这两天在家里待得太久,有些闷得慌,便随同父母去他们的废料场了。城市生活久了,回到这块贫乏荒芜的土地总有一种割裂感。地方在苏州,但很偏僻,租的是稻田里的一所废旧老屋。从沿太湖公路走,拐进一个小村落里,弯弯绕绕,过一片麦田,小路很窄,开了好几个弯才到那儿。四处几乎无人,只有稻田里几位农人忙着喷洒农药。老屋子很破了,应该是将要拆的废弃屋子,里面没法住人,只堆满了废品。还有一张小床,父母用来中午休息,两台工厂用的电风扇,风力很大,勉强能抵御炎热。屋前的有几块田地,母亲在这儿种了好些蔬菜:黄瓜、丝瓜、茄子、豆角、番茄、甜瓜、玉米。前段时间丰收,采了好多带回家,冰箱里装了一袋又一袋,吃了好些时间还没吃完呢。屋子后头有一条河,母亲说河水很干净,是从太湖引进来的,可以在这儿游泳。父亲买了个大渔网,有时候会在这儿钓鱼。屋前屋后杂草丛生,夏天夜晚容易出好多蚊子,记得小时候就在这种环境下被蚊子折磨的快疯了。这儿长了很多构树,这种树生命力极强,凡是在偏僻的丛地都能见这种树。到了七八月份,树上会长红色的果子,掉的满地都是。有人说这果子是可以吃的,我从未相信过,那颜色暗红的,果实不饱满,看起来像烂掉了似的,毫无想吃的欲望。那块地的外边就是大片大片的麦地了,正是夏季,麦子还绿油油的。墨绿色的,夹杂着几块翠绿色。微风阵阵拂过,那绿色的麦影也阵阵的翻涌着。你要是放眼望去,盯出神,倒好像置身于草原,让你忍不住像扑进去打个滚儿。
夏天天气燥热难安,也就这两日风吹得勤快,前门后门一敞,穿堂风一吹,也倒舒爽。父母说他们喜欢这儿的生活,这里亲近自然。大概他们那代人,尤其是从农村出来的,还是会习惯亲近土地吧。六年前我家才刚刚搬进小区里住,也是自那时才算得上城里人吧。在那儿之前,我们一家都是在偏僻处的废旧房子里住的,中间搬过好几次家,你倒不必说,那几个地方的环境都还差不多。房子是破旧的,因为租金低,再加上地方大好堆货物。门外也必少不了构树,夏天满地烂果。现在生活是好太多了,要我是再难愿意回到原来的生活。不过对于父母来说,可能在城市里反而有些束之高阁了。我对此的猜测是,父母没有受到过很多的教育,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付之于劳作了。那时候没那么多精神追求,能吃饱穿暖,再生儿育女,便是极幸福的了。我记得有过几次和父母一块到商场去逛,最后大都不欢而归。我可以确信,父母融入不进城市生活,他们不喜欢这里。对他们来说,在田地种种菜,养养牲口,在河里钓钓鱼,偶尔和身边差不多年纪的人唠嗑,便是他们喜欢的生活了。
小时候过惯了这种生活,也没觉得不适。那时候单纯朴素,没有太多的意识,眼里满是好奇和童趣,或是和小朋友一起玩耍,又或是独自安静绘画,从未觉有何孤独感。如今在外多年,年纪渐长,敏感的我感受到太多复杂,似乎生命中随处是不安和危险。我从小记事起就在城里生活,对家乡没有归属感,性格又极内向,对周围人也没太多感情可言。多年来没太多对人情冷暖的感受,大多时候都一个人。可直到今天,才恍然回首,发现自己是无比孤独。家乡于我是飘渺的,可城市似乎也从未收留我。记得有段时间很向往梭罗的归隐生活,现在想来恐怕也是不太可能的了。想来有些可笑,偌大的天地竟找不到我的一块归属。或许就还和从前那样,我还是喜欢独处,或许我的归属早就住在心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