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已是深夜,我在出租房里的一张小床上侧躺着,窗外只有街灯还在亮着,房间里只有手机还在发着微弱的光。手指机械般地在屏幕上滑动,微光忽明忽暗的闪动着。愉快的时候,短视频是一个沉浸的虚拟世界,我不在我所在的地方,我在里面听他们的故事,我和他们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带着偏见嘲笑那些特别的人。而这时,我从未深刻的发现自己竟然活在此时此地,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结婚,没有恋爱,麻木地躺在床上。我的一天就如此无所事事的流走,我的生命也在缓缓流走。手机成了嘈杂的背景音,评论文字掺和着各自的态度,我浏览着他们的文字,好像看到两方辩手在旗鼓相当地辩论着,作为不同的立场,他们有自己的和听说的故事作为论据,心情随着他们的互相反驳跌宕起伏,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矛盾的事情。我听着他们那些充满活力的人生,丰富多彩的生活,都离我相去甚远,对比来看,我的生活好像停滞了一般。
我有点疲惫,关掉了手机,顿时一片寂然,连我的喘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我觉得我是很困了,可我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过去的种种琐碎事迹,一些生动的场景在不断重演着,一遍又一遍。我想到那些懊悔无比的事情,格外压抑。想着想着,我又一次想到了整个人生,整个宇宙,我很渺小,渺小到令人如此无力。我挣扎着坐起身,盯着窗外,昏黄的街灯仍旧亮着,商场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着。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我想出去走一走了。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我还是决定出门,我打开灯,拖着身体下了楼。
深夜两点钟,我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十一月份了,天有些微微凉,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秋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高架桥上偶尔传来汽车的轰隆声,这两个声音,组合了这个夜最孤独的交响曲。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想来我已许久没有这样出来走动了。过去一年多里,我和公司两点一线,忙完了工作,便打开手机电脑,单机游戏还有短视频,这便是我的生活了。周末的时候,我也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喜欢出门,因为我不知道一个人出去能做什么。在城市独自生活一年多,身边没有朋友,和公司里的同事也聊不来。有时候,我会强迫自己参加他们的聚会,和他们坐在一块儿,我只是觉得局促不安,我不知道坐下来后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所以我只是听着他们说。我听他们说很多有的没的东西,他们有说有笑,好像这场聚会每个人都很享受,除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件事情可以让他们这么快乐,而我却连微笑都是紧绷的。他们说很多笑话和八卦,比如上次小李拿错了我们部门的报告书,害得大家写了两天结果要重新写,又或是刚入职一个月的同事阿峰最近在追财务部的小丽,还有很多关于一些同事的恋爱八卦等等。我根本听不进去他们讲的事情,他们似乎很乐于听这些故事,我觉得我是否应该和他们一样感到聊有兴致,但我没有。听着听着我就神游到自己的世界里了。我又开始思考很多无意义的哲学问题,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场聚会,我什么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我深刻怀疑是大家疯了还是我疯了。事实上,我不是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是个正常人。随后有人突然叫道我的名字,我像是刚刚睡醒,疑惑的看着他们,紧接着就是一场欢笑,我只得用力挤着自己的嘴角,尴尬地朝他们一笑。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街道的人民公园,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小广场经常会摆满小摊, 还记得上小学时,每次一放学定要去这里买烤肠或是肉夹馍,尤其记得那时候有一个卖烤鸡的摊子,每次从哪儿经过都直冒口水,小时候零花钱不多,还需得和要好的同学凑钱买一份。后来工作之后,烤鸡随时都能买了,可我只上次吃了一次就再没吃过,我深刻怀疑自己小时候的味蕾,因为现在我感觉着实不好吃。我一直在那儿坐了半个多小时,我迫切想要放空自己,但是无能为力,脑海里仍是那些琐碎的记忆。我想到天一亮还要去上班,而我却在这里坐着,此刻我已彻底失眠,已经想好今天必然是要请个假了。大概已是凌晨四点多了,我才准备回家里去。路上,天还是漆黑的,我看见一对夫妇已经推着小吃车往广场去了。过不了多久,那里就会挤满了小吃摊和年轻人,忙碌的一周又要开始了,我想到我还能多睡个懒觉,却感觉不到任何庆幸。我记得小时候请一天病假,那是幸福的,因为爸妈会在旁边照顾你,而如今不同了,只觉得生命在以另一种方式虚度。
我回到家,房间里一片死寂和燥热,我赶忙打开了窗户。我从窗户向外望去,我看见太阳刚刚升起,橙红色的日光氤氲在雾气中,淡淡的一抹色彩。我看着太阳缓缓而升,红色越发明亮,逐渐散发着他的威光,铺满远处的天际。公园里多了几个晨练的老人,我看见他们在跑道上缓慢踱步或是小跑,打太极的老人,动作柔和却十分有力。我看见学生们背着书包从街道树荫下走过,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或打闹或追赶。校门口挤满了一群孩子,在那里吃着小吃摊那儿买的早餐,等着校门打开。我看见一堆年轻人挤在公交车站,他们也吃着早餐,只是没有校门口那样欢笑热闹,等公交车一来,他们一窝蜂的涌上去,缓缓驶去。我看见路口红灯前停满了车辆,排着长长的车流,鸣笛一声接着一声,好像在深恶痛诉着这个忙碌的早晨。我转身回到床上,除了窗外汽车来往的声音,屋子里仍是一片死寂,我躺在床上,此时我的眼皮已经沉重不堪,不知不觉已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头痛欲裂,浑身是汗,我的眼睛仍难以睁开,但也难再入睡。整个一觉我做了无数个梦,只记得梦里尽是些稀奇古怪,杂乱不堪的事情,出了一身冷汗,我好几次在梦里热醒,翻了个身子便又睡着了。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洗了把脸清醒一下,但仍旧像活在梦里似的。我有些站不起身了,头仍旧是昏昏胀胀的,我在阳台上坐下来,撑着头,努力让我保持清醒。我又看向窗外,窗外已是艳阳高照。街道上树影斑驳零碎,草地上铺满了枯叶,偶有几个行人经过。外边几乎没人了,小广场没有人,公交站没有人,中学门口也没有人,只有几次上课铃声传来。我知道,这时候,每个人都在他们应该待的地方就位了,除了我。我仔细想了想,为什么这时候我就一定要在公司?为什么学生这时候就一定在教室听课?可是不在那些地方又能在哪?似乎每个人生阶段都已经被规定好了所处的位置,我不是我,我是社会大家庭的一颗螺丝钉,对,每个人都是微不足道的螺丝钉。我想起高中还有大学,总是梦想着以后一定要做一番事业,而如今,我连工作都做不好,我不喜欢我的工作,可是我也做不了什么。以前一腔热血,现在只觉得日子好慢好长,我被生活塑造成一个设定好的机器,每时每刻要做什么,都由不得我。今年二十八岁,我恐怕自己已经看到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日子了。想到这里我又开始咒骂自己,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爱想些有的没的,遂然起身。我的头不那么疼了,可我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以往沉迷的那些东西,我一概感到无聊,甚至是厌恶。我深刻的知道我的精神状态出了很大的问题,我需要调整自己,于是我骑着自行车出门了,没想到要去哪儿,只是不停得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