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是一场在世界边缘的旅行,这旅行是混乱的,是茫然的。当我所见种种,俯拾即是,我困惑,为何要以这种方式存在?人究竟因何又为何而存在?我向天空呼喊,天空没有给我回应,我向人群呼唤,人群视我如疯子。我有过多次疑问,为何一种无形的规约在人与人之间不谋而合?
我曾写过这样一段文字:太过感性的时候,一切都无能为力,于是,我只能付之于理性,付之于理想世界。在那儿,我才觉得一切都还能有挽救的机会,也是在那,我才好像找到一丝安全感。生命中有许多无能为力的事情,它们曾让我痛苦不已,把我困在其中,许久以后我才终于走出来,不是因为那些痛苦的事情被解决了,那些事情依然在那,没有被解决,也解决不了,以后可能也永远解决不了,我只是把我的眼光放在我所能及的事情上,能带给我力量和支持的事情上,这些事情让我觉得,我即使再差好像也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拥有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了。
似乎,人的感性和理性总是相互矛盾的,有没有合适的办法去平衡二者?
人与人之间,究竟是否有所谓情感的结缔,如果不以理性思考,只是去感受,我们都会把这种与人之间的某种联系叫做感情。绝对感性面前,人随感受而动,或许也常觉人与人之间的温暖,而对生活充满诗般的热爱。我欣赏他们,世间因他们的存在,也偶尔让我在阴暗的世界里看到一丝光亮。我见诗人,会把内心油然而发的情愫,扑洒在文字笔墨之中,最初不曾感同身受,直到后来,当感性将自己完全占据时,才深晓其中意味。所以后来我也开始写诗,文字所到之处,是我内心与世界的某种联系。可是,感性也常是极端的来源,如果被感性完全所控制,人易冲动,这冲动若是再完全无克制,就容易出现极大的破坏力。多少辱骂、暴力,最后酿成惨剧,皆因极度感性化的冲动而出现。感性,这是出于人的本能,一种自发性的思维方式,就像荣格所说的无意识状态,完全受自己的感性支配。所以,有关性善性恶的争论,在我看来,是无必要的。所谓善恶,也是由人为规定的准则,我们把侵害他人利益称之为恶,把注重他人利益称之为善。人本身作为动物性的存在,本身是分不得善恶的。好在,社会从我们出生起就不断对我们施加教育,让我们不断接受善的观念,在不断的完善下,我们会渐渐用理性来控制自身。不过,理性如若过了头,也往往使人脱离现实。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就是一个例子,他在极度理性的状态下,与他人辩论,试图让人们懂得反思自我,离开“山洞”,最后他因为反动极端而被处死。如果一切用理性角度来看,世界的确是极度悲观的,一切存在本身,或许都只是受某种支配而存在。这时,所谓感情、生活、理想、情怀,统统烟消云散。在理性人面前,一切生命不过是为了顾全大局的工具,不过是受规则支配的个体,是一个可以在战场上随时牺牲的棋子。他们不再是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富有情感和理想的人。
感性与理性,两者都不可取极端。人在极度感性时,情绪化不甚严重,我知道许多人喜欢以理性去分析它,但这往往只会使问题越来越复杂,也所谓“剪不断,理还乱”。感性认识虽也有迹可循,但过多思考最多也只是按照某种因果论去解释,对解脱是无用的。更何况,理性分析到最后,发觉一切都让人困惑不已,我为何是我,我因何是我,这些都不得而知,也无从分析,所带来的是极大的不安全感。最后,这不安全感,会让人去通过继续以理性加以控制,许多人开始大量阅读,寻求帮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对抗这份不安全感。理性是确定的,所以它给人带来安全,因为在逻辑中,一切结果必有因,一切未知皆有解法,便不再深感恐惧了,你只告诉自己,终有一日要找出个真理出来。这不是坏事,但须知,这终究是某种逃避的手段,逃离现实的手段。读了这么写年的书,你见过历代多少个杰出人物,他们做出过多少个成就和发现,让你感叹于他们的卓越,同时告诉你这样多数不完的知识。从小到大,各门学科,各场考试,都会告诉你一个正确答案,于是你会想,那人生也必定有个正确答案吧。所以,那什么心理学、哲学你肯定要去看去读了,读了许多你发现,你有点害怕了,因为你很难接受那个答案,这个世界恐怕当真没个真理。你又开始审视了,审视周围的一切人和事,以前看不上的那群人,你竟然也理解他们了,他们只是以不同的方式生活而已,他们没错。每一个人生都有它的色彩,也无所谓对错。人生是没有标准答案的,至于所谓标准,都是在某个框架下形成的观念而已。不仅如此,世界不仅没有真理,甚至连一切都是值得怀疑的,一切人一切事物一切道理,都需要你加以审视才行。所以你又开始迷茫了,你发现无论如何,你都要在现实中做出一个选择,而不是等待某个真理或权威告诉你要如何做。无论你如何选择,结果也都是未知的,你想依靠理性来预测未来?对不起,没那个可能,未来有规律,但完全赶不上偶然性。你要是觉得一切事出必有因,那就大错特错,所谓原因,那也是你站在结果去推导原因,那无论论证是否合理,最终你都会推出已知的结果。世界的发展可不是数学,它不是一个完全单一的集合构成的体系,它是复杂而多元的。至此,理性已经走到头了,理性的发展永远必须局限在逻辑这个框架内,但世界可未必是讲逻辑的。所以,那该怎么办?这么大的世界,不仅没个道理,甚至是完全无意义的,你也是如此。最终某种程度上,你还是得回到感性上来。因为归根到底,感性都是你的一部分,或许可以说是更为根本的一部分,它常常是无意识而自发存在的。也就是说,很多东西在理性分析上走不通了,那就需得用感受。感受你所见的一切,所想的一切,以及你所感受到的一切。看吧,这就又回到了佛家思想了,你若看过《当下的力量》便能完全理解这句话了。用感受代替思考,如果能做到极致,那便是属于生物本性了,是一种幸福,就像童年那时的感受,单纯的快乐。
所以,讨论到最后,两者是没有绝对的。感性与理性,就像主体和客体,如果为了争辩如何去选择,那便是二元对立的观念。历史多少争论,都因此而长久不息,最后还是要回到某种中庸之道。如佛家所讲的,心物无二,一切都不是我,一切又都是我,彼此不相斥,而是相互交融,相互支持着存在,也所谓从“见山不是山”到“见山还是山”的哲学转变。我想,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他能多大程度上区别于动物。我们应该有一个自己的精神世界,在那里不受任何支配,只有自我的超然物外,这样不至于因现实种种而痛苦不已。我们该学诗人那样,热爱生活,歌颂生命,那是构筑我们精神世界的砖瓦,也该学苏格拉底,不反思的人生不值得一过,在岁月虚然中体悟世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