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我会问自己,在这里写这样许多的文字,是否有它的意义。像许久以来,我们把自己内心的声音放在一处角落,那些声音,有的很幸运留了下来,留了很久,被后来的我们看见。有的可能只化作一缕灰烬,消失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但总的说来,我想还是很多声音是我们所不见的。我们能听见的总是很少的一部分,可是它们却在时隔许多年影响着我们。于是在今天,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即使文笔单薄无力,也希望能够在世界中留下自己的一些足迹,留下自己内在世界的声音,因为这些总是在现实当中无法去说出口的。现代社会的体制之下,包括许多的话语模式下,我们只能说出别人希望听见的,说出我们只能够说出的。而我相信,那些不被言说出的,或者无法表达出的声音,是这个世界的真实的一面,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感受的一面。这种感受其实是可贵的,因为现实中,我们总是会不知不觉忽略掉生活当中一些本真的地方,我们把它当作是应该的,是自然而然的。如果你愿意停下自己对这种自然的顺遂,深刻的凝视它,凝视自己和周边,你一定能发现其中一些不可思议的地方。我相信这些事物多半是令人困惑的,不然不会前赴后继有那么多好奇的人去探索,不然世界也必不会如今日所见,如我们所体验到的一切。哲学、科学、艺术,皆由此而来,不过探索的脚步还远远不够,今日所见,我们仍旧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事物,特别是一个复杂的体系从一些基本的要素逐渐积累起来之后,至于我们已经忘记世界本来的模样。
我总是在思考,我们是否应该去接受自己生活中的一切,如其所如地去生活。我想了许久,我发现似乎这不是一个接受与否的问题,而是我们只能去接受,所有的事情在发生的那一刻之后,就已经决定了许多,甚至决定了我们能作何反应。所以真正的当下是不存在的,它总是在我们察觉它的那一刻就已流逝。而我们所期待的未来,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本身就虚无缥缈,是虚幻的,是我们的想象构造的。所以有时候,我会觉得人是有命运这一说的,即使我们不知道命运如何存在,如何发生,但它似乎又在一点一点地引领着我们的走向。尤其是在你将注意力投向那些与自己相距遥远的人,比如,在战争中垂死挣扎的难民、世界顶级的富豪、流落街头的艺术家、某个小村子放羊的村民……他们和我们太过遥远,于是在我们看向他们,想象他们所生活的一切,会发现也是如此不可思议。同一个世界的我们,为何会相距如此遥远?如果再设身处地的去想象自己生活在他们的位置,更会觉得生命的荒诞,让自己难以适从。可是反过来说,他们见我们亦是如此。如果有某些差别,能够让他们如其所如的生活,而我们设身处地的想象他们的生活,只能让我们无限的接近虚无,那我想,应当是在相距遥远的情境当中所起的作用。并且这个情境,是一种线性的,是从过往的生活指向当下的生活的。所以我想,我们无法去生活他们的生活,正是因为他们的情境指向着他们的生活,而不是我们,大概这一指向就是所谓命运吧。
抑郁初期,我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何我的生活是这个样子的?这个问题实际上是说,我觉得我的生活不该是如此的。大部分抑郁患者应当都有这类似的感受,这种对自己的存在的深刻怀疑。我知道,这个群体还是在少数的,因为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他的生活一定是如其所如的,即使会经历许多挫折和苦痛,但是生活总的来说还是继续的。而抑郁症患者呢,他们不是被困难打倒了,他们是被自己打倒了,他们或许不痛恨生活,他们更痛恨自己。那时候我总是觉得,我可能再也无法走出阴霾,我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但事实是我在慢慢走出来。如果一定要去给一个总结性的原因,那我想就是重新肯定自己的生活。恐怕就是如此,我们都需要某种支撑的力量,哪怕只是自我欺骗,也要让自己相信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是的,想到最后会发现,生活就是如其所如的,我们或许会反抗,会奋斗,会向上走,但他们还是本就该有的生活的一部分。就像现在如果有一位先知告诉你,你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成功,我想大部分人还是会去努力,因为想要努力的人一定是本身就有向上的倾向的,而不是他们一定期待着什么,即使知道会失败,他们也依然会这样做,因为这就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这时候你再去想象那些遥远的人,就大概能够猜想到,他们的生活看起来令人不解,但对他们来说似乎又是某种必然。因为那种生活太过于自然,以致于他们无法意识到这样许多。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我一直笃定人的一生一定全部是他所生活的环境所塑造的。现在我想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因为很大程度上,属于那些人本身的某种倾向性,或是性格,或是气质,总会在冥冥之中引领他们走向某个存在的方式。同样的环境下,仍旧会有大不相同的存在,我想那就是来自我们内心真实的力量。虽然看起来似乎也是被注定的,但是它让我们感受到内心真实的自我,在慢慢的让我们接近自己。如果这篇文字能够被人读到,我想,大家的感受一定是不同的,能产生共鸣的人必不是全部。那些能或多或少感受当其中的一些意味的人,一定是他们本就足够敏感,也足够从此而产生思考,以致于后来成为他们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