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要明白,很不幸,大部分人都缺乏自我意识。
——《超脱》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想,如何说,但是我总能预感到,自己在离某些生活越来越远,离身边人越来越远。我觉得自己在往另一个方向走,我看到那些旧有的生活,与我的往日是一般的,因为我也来自那里,来自那仿佛大梦一场的日子。那些情感挣扎,就是在那样一场幻梦当中,让我纠结无比,矛盾与痛苦让我惊醒。并不因为那是什么噩梦,而是说,它好像逼着自己走进本不该属于我的地方。因为身处此处,所以我便应该处于此处,这对吗?没有人能这样定论。所以我不再以高低贵贱来区分我与他人,因为这要么让我自负,要么让我卑微。事实上,我只是和一些人不一样,仅此而已。一个人费尽二十年,才和一个本就不属于自我的事物和解,这不免让人疑问,我们所谈的教育到底教给了我们什么?
“我听说那段时间,你似乎变得开朗。”
“如果对你来说这是开朗,那对我来说只是一次迫不得已的选择。实话说,我只是感到从未如此孤独,才强迫着打开一些东西,努力去忽略一些折磨我的敏感,只是为了试图让自己开心一点。我讨厌这段时光,可是又非常感谢它,如果不是这段日子,我不知道我还要过多久才能长大。”
“或许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而对你来说确是一件需要努力的事情?”
“事实如此,我挣扎过好多次,但最终你还是会发现内心深处有一个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我管它叫‘自我’。”
有时候你需要走一些弯路,但是你也要想一想那些弯路弯在哪里,不然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就像很多人一样,只是沉浸在一种被精心建构出来的话语层。你很难想象,这样的东西尽然把人做了最大的分类。被不同的话语体系所牵制,使我们产生隔阂,同样的语言,却感到无法与人交流。
“那最后,你走出来了吗?”
“我想是的。但……不是因为打开,反而是因为封闭。那段日子没有让我变成一个乐观的人,相反我比以往更加悲观。我只是站在窗台上,就有过无数次不好的冲动。我思来想去,那些生活终究不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你知道它们不属于你……我们从来都一样,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然后遇见一群人,短暂停留,然后再走向另一个地方,遇见另一群人。大家都不愿说,从来没什么是可以永恒的。可你又不能说太多,不然,别人只会觉得你太过消极,然后继续沉浸在快乐当中。”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极的权利是被剥夺的,他们要求你,和他人相处必须把快乐放在首位。但是你知道,有些事物永远在那里,不会因为你不去看就不存在。
“或许你想得太过遥远。”
“大家都说你还年轻,可是生命其实也过去二十年了,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呢……你只有不把死亡当作遥远的事物,你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虚无主义者总是正确的,因为你无法反驳他们。但是我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哲学。
“如何?”
“最早我读过一些灵修类的书,我很认同它们,并把它们奉为圭臬。可那时我什么也没经历过,只是觉得万物淡然,你只需要生活就好了。他们说,人经历了痛苦再读这些书,会更有启发。事实根本并非如此,经历了痛苦之后,你再去看,只觉得他们太过愚蠢,太过傲慢。你在那样的处境里,他却告诉你,一切都无所谓,你怎么能够接受?”
“因为最终都会沦为虚无。”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我发现之所以会这样,只是看待世界的视角不同。”
尼采说,虚无就是最高价值的自我贬黜。简而言之,虚无就是主动把自己缩小了。苏轼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就是把自己缩小了。很多人都会这样觉得,自己太过微弱,好像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一样。那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是反其道,把自己放大。问题就成了,怎么放大自己,因为面对这样一个复杂的世界,个人实在有限。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缩小了,即使最后无法看透一切,我们也可以慢慢接近真相。这样,你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来到世界的客人,而是你被降临到世界,去拥有世界,然后再离开。只不过,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物质的东西能属于你,真正能属于你的在你心里,那也是世界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