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通篇论证和讲述还是比较清晰的,尤其是对“虚无主义”本身这个概念,具有模糊性,包括百科上以及很多人对这个词的理解也是不全面的。作者例举讲述了哲学史上的各个哲学家对虚无主义的理解和批判,以分别从虚无主义与其他主义的区分、虚无主义在各方面的定义、虚无主义出现的场景以及虚无主义的未来这几个方面进行论述,不过即使到最后,作者也没有给出自己的一个解决办法,或许这确实是一个很无解的问题,并且一些哲学家在提出解决办法的时候,这些解决办法本身也是一种虚无主义。但是如果加以区分,也可以分成积极的虚无主义和消极的虚无主义,如果可以,我们依然希望自己能够积极的面对或者拥抱虚无主义。个人的看法是,在没有意识到世界是虚无的时候,我们大多还抱有一种或积极的生活态度,但这本质上就是虚无主义的,不过因为从未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对此的批判也不十分必要。按照阿伦特的观点,这需要社会体制做出变革,让更多人能够具备独立思考和批判能力。对于认识到虚无的一类人时,有的人选择拥抱,以消极的态度生活,有的人选择接受某种权威来逃避虚无,这两类人也同样是虚无主义的。对个体层面来说,或许尼采主张的权力意志以及存在主义者所追求的自由与责任能够解决,这是一种相对积极的解决方式,而对于社会层面,则需要集体不断作出变革,而不是墨守成规式的接受传统的价值,我们需要新的技术、新的价值来使社会更加完美。
关于虚无主义的定义有好多种解释,我读了全书,里面包含了哲学史上各个哲学家对虚无主义的看法和定义,包括百科上对虚无主义的定义,比较混乱,逻辑很模糊。我通过归纳各类思想作总结,简单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这或许并不正确。
百度百科:虚无主义,指作为哲学意义认为世界,特别是人类的存在没有意义、目的以及可理解的真相及最本质价值。与其说它是一个人公开表示的立场,不如说它是提出的一种针锋相对的意见。
这样的结论暗示着,比起一种主张生命/生活没有意义的哲学,一种主张生命/生活具有意义的哲学似乎更接近于虚无主义。
笛卡尔了解自己的困境,但他掌握的相关知识不足以帮助他脱离困境。笛卡尔承认,关于其困境的知识,只能让他更加绝望地抓住那些长久以来一直让他感到自在的幻觉,哪怕他知道它们就是幻觉。
苏格拉底认为我们所有人都住在洞穴之中,通过辩论能够把我们带向真理。笛卡尔也同样相信真理存在,但因为不可知,所以把问题归结为上帝。
按照百科的定义,苏格拉底质疑人们的信仰和价值观,他应当是一个虚无主义者。但实际上,他相信通过不断的对话和反思,人们可以逐渐摆脱无知和偏见,接近真理的本质。因此,苏格拉底并不是一个虚无主义者,而是一个追求真理、反对盲目信仰的哲学家。也就是说,苏格拉底相信有真理存在,这与认为没有百科中“没有意义、目的以及可理解的真相”相悖,所以苏格拉底是一个反虚无主义者。
而苏格拉底指控人们对自己所相信的真理不加以思考就接受,他们是虚无主义的。苏格拉底认为,如果一个人仅仅因为某个信仰是传统的、普遍的或者是他人的观点就接受它,而不去思考和探究其背后的原因和依据,那么这种信仰就是空洞的、无意义的。这种态度实际上是一种对真理的逃避和放弃,与虚无主义在某种程度上有相似之处,因为它都涉及到了对价值和意义的忽视或否定。
我们可能会以为我们正在进行理性的论证。但如果我们的论证仅仅基于对某些趣味和情感的认同或拒绝,那么我们就无法区分事实和感觉或进步和偏见。
休谟认为虚无主义不可能被克服,所以没有和虚无主义作斗争,而是拥抱虚无主义。
康德驳斥了休谟的“认识论虚无主义”(认为获得知识是不可能的),但又让我们接近了我们所谓的“生存论虚无主义”(相信生命是无意义的)。
康德对认识论虚无主义的回答打开了生存论虚无主义的大门,他对生存论虚无主义的回答又打开了我们所谓政治虚无主义(相信传统价值的不足取,因为它们有悖于真正的自由)的大门。
虚无主义是对最高价值(生命意志/权力意志)的自行贬黜
虚无主义代表着一种病态的过渡状态,是生产性的力量不够强大或颓废仍在犹豫不决的表现
对虚无主义的根源追溯到基督教的道德观念
基督教道德是奴隶道德,是弱者对强者的制约和束缚
这种道德观念不仅压抑了人性的自然欲望和生命力,还导致了虚无主义的产生
对积极生命的拒绝就是一种虚无主义
现代社会同样存在类似的奴隶制约(很大程度上是自我选择、自我制约):自我催眠、机械地服从、制造小小的快乐、随大流以及恣意放纵,体制和规则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类似于西方的教会。
虚无主义逃避现实而非直面现实,相信彼岸世界而非接纳当下此岸世界,尝试让我们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而非承认自己的虚弱。虚无主义因此更接近于乐观主义、理想主义和同情,而非更接近于悲观主义、犬儒主义和无动于衷。
虚无主义不是悲观主义,而更加类似于乐观主义。悲观主义会因为看到无意义而去思考,进而感到悲观,而乐观主义倾向看到无意义但什么都不做,安于现状,享受和沉溺其中。
在古希腊,犬儒主义者就是像狗那样活着的人(希腊语kynikos指的是“像狗一样”),或更准确地说,就是根据犬儒主义哲学生活的人。这种哲学强调保持自然本性的真实,反对迎合他们所谓的社会的虚伪。今天,犬儒主义者类似于那种鄙视社会、认为其虚伪的人。他们之所以鄙视社会,不是因为他们认为社会是不自然的,而是因为他们认为那些组成社会的人是虚伪的。成为一个犬儒主义者,就是假设人的至恶,就是认为道德只是一种伪装,就是去推测那些看上去在帮助他人的人,实际上只是在帮助他自己。只相信自我利益的犬儒主义者让别人觉得他什么都不相信。
理想主义不是犬儒主义,而更接近理想主义。虚无主义并非全然否定一切,而是对既有价值和信仰的深刻质疑。这种质疑往往伴随着对更高层次、更理想化世界的向往。虚无主义者可能在批判现实的同时,也在心中构建一个更为完善的理想世界。
虚无主义不是无动于衷。无动于衷者没有感受(feels nothing)。但虚无主义者有感受。虚无主义者所感受到的东西,恰恰就是无所谓(nothing)本身。而且,正是因为虚无主义者有如此强烈的感受,尤其是对“无所谓”的事物,虚无主义者不是也不可能是无动于衷者。虚无主义者会同情、共情和反感,但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塔尔塔利亚把虚无主义定义为拒绝相信生活本身是有意义的,塔尔塔利亚认为大多数人不会因为发现生活无意义,而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而是继续回归生活,寻找意义。
而尼采认为虚无主义实际上是人们发现生活无意义之后依然去生活。虚无主义相关在拒绝中生活。
根据尼采,生活的无意义性并非源自宇宙的本性,而是源自我们文化的本性。生活是有意义的,但只在我们活着时才如此。可是,有意义地活着——像人一样活着,根据我们自己的价值而非强加给我们的价值活着——会危及我们的文化,危及那些因为我们的文化而拥有权力的人。于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社会,那些当权者会引导我们相信只存在一种合乎道德的生活方式,即实现自我抑制。我们学会抑制我们的冲动、我们的欲望、我们的本能,像一个文明人那样过我们的日常生活。尽管如此,我们这样做不是因为我们想要过这种生活,而是因为我们被教化得完全相信我们应该想要过这种生活。根据尼采,尝试过一种我们应该想要的生活,就是在让我们变成虚无主义者,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开始把死亡视为自由,视为摆脱生活的自由。而我们要摆脱的生活就是我们的文化所定义的生活,塔尔塔利亚所定义的生活。
理解虚无主义意味着什么,就要先理解生活意味着什么,存在主义提供这样的理解。
海德格尔探讨了生活中的“非本真性”,也就是诸如闲谈这样低无意义行为,从而避免了面对死亡的焦虑。
存在主义者认为生活不仅无意义,还变得荒诞了。当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时,成千上万的人被杀害,但人们依然按照某种秩序去进行正常的生活。
我们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视为某种本质(上帝或DNA)作用的结果。比如人们常说的“我这么做只是出于人的本能罢了”。这样的观点就是存在主义者所认为的虚无主义。把我们视为被决定的,而非自由的,也就是自视为被决定的物,而非能够为自己做决定的人。
存在主义者认为,“存在先于本质”,也就是我们可以决定我们是什么先于我们本质是什么。存在主义者把我们对责任和自由的拒绝视为我们对死亡的拒绝。 【个人理解:这里的责任和自由意味着我们可以自主的决定,而不是被某些规则或本质决定,同时自主的决定必然要担负相应的责任,而拒绝这种自发性就拒绝了死亡,这里的拒绝死亡意味着拒绝相信死亡是会随时到来的。】
思考:存在主义者所批判的虚无主义是对人的自主性的拒绝。而对死亡的拒绝也就是对死亡这个问题的回避。虚无主义者认为生命无意义,但视而不见。存在主义者也认为生命无意义,但是会和虚无主义战斗,为生命寻找意义。
后现代主义主张虚无主义来自对意义的死亡的拒绝。
利奥塔认为,每一领域都存在一种称为“语言游戏”的叙事和规则。元叙事表示被社会当作给每个知识领域提供基础的整体。
计算机技术导致元叙事失去正当权利,因为知识被视为信息,也就是被视为权利(解释权利、政治和经济权利)。因此,为了正当化更有价值的东西,必须选择更加看重量化性,所以科学领域更容易被视为真理。
利奥塔把后现代定义为对元叙事的怀疑。
后现代主义是这样的认识,即叙事、观念与价值这些我们用来赋予生命意义的东西,都是死亡的贝壳–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样的认识,即这些叙事、观念与价值一直都是死亡的贝壳。
而虚无主义类似于基础主义,即假定必然存在某种终极的意义基础,如上帝、本质或科学事实。后现代主义认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拒绝,包括意义之死也不能被拒绝,而虚无主义则是对意义之死的一种拒绝。
波伏娃把虚无主义描述为一种重新成为孩子的尝试。儿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并非由他们自己创造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中的每一种东西都已经被成人定义清楚了,因此这个世界是一个需要学习的定义世界和需要遵守的规则世界。但是,随着我们逐渐长大,失去了童年的天真,我们发现我们的世界观仍然很幼稚,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被搞清楚,发现我们的生活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按部就班,更发现我们的行动所造成的后果比我们认识到的严重得多。
为了逃避现实的自由、责任和焦虑,形成了两类人:
一类是严肃的人,他们把自己变成孩子,寻求一种外在的权威来行动,以此来消灭焦虑;
另一类人是虚无主义者,通过“毁灭”的方式来否定自由和责任,以此来消灭焦虑,与尼采的“最高价值的自行贬黜”相呼应。
汉娜·阿伦特认为虚无主义是一种思维方式,会被视为一种恒久存在的思想危险。但是,这种危险与苏格拉底的“未经检验的生活不值得一过”不同,而是相反,来自渴望发现让进一步的思想变得没有必要的结果的欲望。
虚无主义之于个体是一种混乱,但之于社会则是一种疾病。严肃的人寻找能够富裕生活意义的外在权威,并非一种个体性的努力。
当虚无主义四处扩散时,我们逐渐开始用一个病人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只想要那些我们认为会让我们感到更好一些的东西,并逃避任何我们认为会让我们感到更糟糕的东西。
电视、短视频等等娱乐方式使得人们被置于一个精心编排的的故事之中。
学生在课堂受教育被当作机器般重复化的学习和训练,学生被固化了认知,刻板的接收信息。
学生在校园里学的不是批判性的思考,而是如何顺应社会。
成长需要挑战和不确定性,而学校所教导的稳定生活就是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死亡,这是一种虚无主义。
根据马克思的异化劳动分析,格尔茨发现虚无主义也存在于工作中。人类劳动最初对个人的身份认同,继而对共同体的形成,都是很重要的因素。但是由于劳动分工的出现,劳动者和他的劳动产品完全脱离,也就完全脱离了他们的身份和共同体,于是乎劳动者的劳动成了纯粹赚钱的途径,而消费成了劳动者身份的新的根据。为了赚到更多的钱,为了能够负担得起马克思所谓“吃、喝、生殖”的动物性需要,劳动者最好在工作时能够做一个活死人,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逃避工作的无意义性。工人明明知道工作的无意义性,还能够接受这种无意义的现实,这是因为工人生活在一种虚无主义的体制中,并让工人对虚无主义的接受永恒化。
劳动失去了劳动本身的意义,而劳动是为了消费,于是有了消费主义,从消费的等级来获取身份认同。
马克思:如果我们开始把一种无意义的现实视为现实,不是因为现实是无意义的,而是因为工人接受无意义的现实必然对别人有利。
虚无主义不应该降格为个体层面的问题(个体道德信念的缺失),也不应该拔高到一种无解的问题(世界的有意义性缺失),而应该从人类社会整体去认识,是需要共同解决的问题。
古希腊人认为政治是自由,是成为人的活动,但是这种自由是建立在对奴隶(作为非人的人)的剥削之上的。
古希腊人认为通过自由的交流可以从各个角度共享世界以达到客观性和可见性。
柏拉图认为政治辩论无法触及真理,因为人类经验不属于真理领域。
现代社会中的政治活动由公民转向了专家的活动,科学被作为最高价值。
阿伦特批判尼采对虚无主义的判断太过心理学化。她反对心理学这样一种观点:既然我们因为尝试在沙漠里生活而痛苦,那么我们的痛苦就来自我们自身,而非来自沙漠。
学习适应沙漠,变得“有弹性”,固然可以减少我们的痛苦,但阿伦特警告我们,仍然能够痛苦其实是好事,我们的痛苦就是矿坑里的金丝雀,一座警钟,就是能告诉我们不属于这个我们发现自己身处其中的世界。当这种“不属于”的感觉让我们向内看、让我们埋怨自己并尝试调整自己时,我们就会变得太过关心自己,太想尝试发现我们哪里做错了,以至于我们只会让存在于我们和他人之间的沙漠变得越来越荒凉。如果说被迫远离彼此、被迫退入我们自己内部是虚无主义产生的原因,那么对虚无主义的个人主义回应就永远不会克服虚无主义,只会有助于虚无主义的永恒化。
本雅明:所有身体感受中,唯痛苦像一条可以通航且永不干涸的河流,将人类带向大海。无论人们在何处耽迷,快乐都不过是一条死胡同。
阿伦特主张让政治活动重归公共领域,通过重新主张公共空间是自由空间,通过寻求共识而非寻求选票。
尼采认为人的虚无主义受制于人的本能,即一种自发的、本能的对集体的盲目追从。尼采主张的是个人主义式的理想。
阿伦特认为人虚无主义受制于体制,即人的思考受制于社会结构和文化的框架,而产生对群体的文化和观念的盲从。因此这种体制只能由集体来挑战,当我们独自行动时,这种体制就会永恒化。
【思考:个体的力量具备局限性,因此不能撼动集体性的虚无主义,反而会遭受个体的边缘化,导致虚无主义在集体中的永恒化,但对于个体来说,挑战现有的体制是必要的,个体的觉醒、反思和行动是引发集体变革的重要前提。】
海德格尔认为技术赋能本质上只是提高技术,而非提高人类,人类利用技术时,技术也在决定着我们的思考、行动和评价。
【示例:我们认为大数据为我们提供更个性化的服务,实际上也是技术公司通过侵犯隐私来鼓动用户,我们没有意识到我们被技术作为实现它们的目的(盈利、推广等等)的首段】
“技术是危险的,但是它们的危险并非表现为摧毁价值,而是表现为重新定义我们的价值。”
技术加强了官僚体制的虚无主义,比如决策上对公众的利好与否是根据统计学领域的技术来判断。
作者认为,技术所揭示的虚无主义性,或许反而会让我们具有足够的破坏性,迫使我们更具有创造性,它或许会使我们更加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