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被悬置在自己与环境之间,任何一边都不能被体验为一个存在物。动物无法揭示存在物,因为揭示的潜能遭到了抑制。(这里的潜能耐人寻味,也就是说,动物是有揭示的潜能的,只不过遭到了抑制,是什么抑制了呢?)动物与存在物是沉浸的。
动物的行为必然与一个实际存在的存在物发生关系,那么行为相关的某物会通过某种方式向动物敞开,但该敞开是不被揭示为存在物的。
对动物而言,存在物是敞开的而不是虚无的,但不被揭示,也就是在无关系当中敞开的。
存在物对动物是不被揭示的敞开,对人是被揭示的敞开。
作为动物本质的沉浸近似于深度之无聊,近似于我们描述为在总体的存在物之中此在被禁锢的魅力。但这种近似性是一种表象,两者之间实际上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这一鸿沟揭示了二者的根本差异。
动物的沉浸没有敞开自身,正如此在在暴露当中脱离自身。
只有体验到这种未能去除遮蔽的暴露的相似性,才能真正理解人类世界。
存在物和人类世界并非被预先设定好,于是也无从通过抽离或破坏性的观察来触及动物。
人类世界的敞开,只能通过施加在动物世界之上的非敞开的操作来实现。
无聊:人类世界的敞开与动物在去抑因子中的敞开暂时重合。
情态:此在已经被预先决定的最基本的方式
无聊的两种结构要素:
被抛入空之中:在空之中,物被拿走或消除,它与我们不产生关联,也就无法在其中解放自己。我们被移交给了让我们无聊的东西,即“空”,但它不为我们所控制,而是自始至终都与我们绑定在一起。
无聊的无关联性当中,物并未消失,而是完全无关地展现自己。空在总体上无差分地囊括了存在物。此在在总体上被移交给那些在总体上拒绝它们自己的存在物,并必须面对它们而展示自己,就好像动物在未被揭露的敞开当中沉浸于此。即便这种相似性是表面的,但它们都向一个闭锁敞开。
悬置:(揭示它与动物的沉浸之间的相似性,以及无聊是如何超越动物的沉浸的)在总体上拒绝了自己的存在物面前,此在所作或所经历的一切通过悬置来现实。
拒绝并未说过可能性,却在拒绝中指出了可能性,在拒绝可能性的时候让可能性被知道。此在可能会拥有的可能性正在露出苗头,但被闲置着,正好处在“令人无聊”的东西中。拒绝当中指向了其他某种东西,这种指向就是仍然闲置着的可能性的宣示。此在的这种可能性,有着某种潜能,但这种潜能被悬置和闲置了。悬置澄清了“原初的可能性”。让此在的潜能得以实现的东西,对在总体上拒绝它们的存在物十分重要,但在总体上拒绝它们的存在物并没有宣示出属于我自己的多变的可能性,而是召唤出此在本真地成为可能。这种召唤并非在某个不确定的地方指出此在无常多变的可能性,而是十分明确地指出,召唤出可能性的东西,引导着次子啊所有本质上的可能性前进。因此,我们不能通过道出事物的方式来言说它是什么。宣示性地指出让此在在可能性中本真地成为可能,以此来走向原初的可能性。
此在是以存在-潜能的形式存在的存在者。但,此在恰好是从无能,即对唯一的、特别的、事实性的可能性加以闲置后,才能得到“能”。
动物所做不到的就是悬置和闲置它与它特有的去抑环境的关系,而深度之无聊表象为形而上学的发生器,可以从世界之贫乏过渡到世界,从动物环境过渡到人类世界。
敞开和自由存在并不会命名与既不敞开也不封闭的动物环境完全的东西,而是就这样揭示表象,悬置并理解表象。
“存在物存在”的奇迹就是对存在物从未揭示状态中暴露时所发生的“根本性断裂”。于是,敞开在根本上就是向封闭的敞开,而若是在敞开中观看,所看到的只能是一种封闭,也就是一种“非-看见”。(悬置就是在丢弃无蔽,在遮蔽当中将可能性显现)
海德格尔认为,遮蔽(悬置)比无蔽(动物非揭示的敞开)更为原初,起源更早,可以被界定为无蔽最原初的秘密。无蔽一词必然指向着曾经是遮蔽,那么诞生出一些问题:谁遮蔽了它,又是如何遮蔽的,在什么地方遮蔽的……(最初的遮蔽是宗教?)
遮蔽支配着无蔽的中心——非真理最初也属于真理——那么,遮蔽就是动物的非揭示,非敞开。在无蔽和遮蔽之间、在去蔽和遮蔽之间难以化解的冲突,定义了人类世界,而这就是人与动物之间的内在冲突。
无蔽最初也是遮蔽的,最初的遮蔽也是无蔽的,于是文明历史就是在无蔽与遮蔽的不断冲突和矛盾的过程中发展的。
遮蔽就是主宰着作为本质的敞开的东西,它就是让存在具有本质、给予存在的东西。
此在仅仅是一个动物学会了无聊,它让从自己的沉浸中觉醒,走向了它自己的沉浸。向自己的沉浸而觉醒的生物,向一个非敞开焦虑且决心的敞开,就是人。
洛斯托克实验室里被剥除了去抑因子(也就是封闭隔绝了感知物的环境)之后存活了十八年的蜱,也同样悬置了它与环境的直接关联,但这种悬置不会让它不再是动物,也不会让它成为人。(所以单单地悬置和遮蔽,也无法揭示存在物,只有通过遮蔽与去蔽的不断演进过程,这个过程调动人的主动性而非被动性,才能真正成为人)
如果在作品中,世界代表着敞开,那么大地则命名了“在本质上将自己封闭在自身中的东西”。
艺术作品让大地也昭然若揭,让其敞开。
与大地相似的另一个象征式城邦:城邦是各种无蔽的存在物的聚集地。
正是因为人在本质上就是在指向封闭的敞开中发生的,诸如城邦和政治之类的东西才成为可能。
无蔽与遮蔽的冲突,就是人的人性与动物性的冲突。